嫣然嚣张

      他是个身披钻石的刺猬。
      锐刺下，有一颗温柔的，被一种伤痛折磨却永不言弃的心。
      他说他喜欢孤独，珍惜手里来去自如的空气。

      她是只会巧笑的猫。
      近身时，人们才发现她穿着金丝软甲，一切温柔似乎瞬间凋零。
      她说她习惯安静，看重眼里飘零的神情。

      他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是透露出他的游离，然而言语下，她听得到关心。
      她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无意间的任性，或许在情绪里，他感受着相依。

      没人知道，他整夜的守着她。
      没人知道，她整月的等着他。 


      醒来之后，她会很自然的感到，自己心底浮出一个名字。
      她觉得一股眩晕，使她柔软的微笑。
      她从来都明白这一切，但是她喜欢百转千回的埋藏好自己的情绪，只风轻云淡
到不行的说着，那些修饰最少能量最低的话。

      忙乱时，他会发觉一种奇异，看看时间，这是准时的八点钟。
      百无聊赖，他待在应酬地，第一时间，收到她的简讯，莫名欣喜。
      他从来都知道这一切，然而他疏淡着自己原因不明的担心，等着她来问来着急
来靠近，却又不知道，这些成真之后，如何安放。

      他们只是很直接的对话，只是很了然的挂念，只是很顽强的冷静，并且，这样
下去。 


      他没有回来的夜里，她看到一颗划了深深伤口的心，她慢慢的将它捧在手心，
然后安静的哭泣。
      她想告诉他，可是，她已经不在是她自己。

      她总是在等，等他回来，等他带她去看星星。


      她没有消息的日子，他心疼她会哭会不好好照顾自己，他会告诉她，他的担心，
也会开口说想你。
      他想去问她，谁知，却在她的理智面前放弃。

      他刻意的避，避着挂心劳神，怕她承受不起。

      他喜欢她在他的右边，长头发飘出了车窗，而睫毛下的眼睛，却专注不已。
      她喜欢他在她的左边，方向盘在他指尖驯良出奇，她很安心，没可能迷失。 


      那天，他和她在酒吧里。
      他只是默默的玩着打火机，金属声起，火焰撩动，其实，一切都淹没在音乐里。
      她静静的看着他不曾点起的香烟，然后，在某个时刻，她叫了一瓶喜力。

      这是一种盛放的状态，她只记得瓶盖脱离瓶嘴飞出视线的微弱声响，一声一声
的连续，不知道，要如何停息。

      他看着滴酒不沾的她，喝下了她人生的第一瓶喜力，然后第二瓶，第三瓶，如
是延续。 


      关门的瞬间，他忽然很想念她，于是他停在她家门外，直到听到沉闷的落地声
响和尖锐的惨叫。

      她瘫坐在地上，依着门框，腿上的玻璃屑和血，都很刺眼。

      他一直都记得，他抱起她跑下搂的心情。
      车上，他感觉得到怀里的她微微战栗，蜷缩的身体不由的向他更加靠近。

      这是，他最真切的感受到，他们彼此了然却从不曾说起的感情。

      操作台上她被酒精熏塌的坚强碎了一地，尖叫着接受缝针的她，让他的额上，
爬满了凉凉的汗。

      慢慢的，她安睡在洁白的病床上。他试着给自己的感情和不安找一个落脚地，
却最终，彻夜清醒。



      这是最后的一个定格。
      他也许已经想不起，她在他胸口那个猫一样的动作。
      但是他无法释怀，她倚在门口，那被眼泪割裂的表情。

      ps：原载于qq空间，出品日期08-03-22。

       [一]

       他说，低柳堤畔，开始长出新的草，那样子，很有昨夜打碎翡翠桥的感觉。
       恩潼停下手里的刷子，静静的坐在攀援架上。

       晚餐时间，恩潼在空旷的房子里放了点新疆音乐。
       他不喜欢这东西。他觉得很吵，很诡异。
       是啊，他那么安静。

       一切都有了新的开始，新的恩潼、新的城市、新的家、新的工作，只是，
没有新的手机号码。
       六天前，恩潼直视经理五秒钟，然后告诉他，她要请假，没错她要请假。
       男人很体贴的微笑，伸出一只手，张开所有的手指，“我只有这一手的时间给你。”

       这是第几天？
       恩潼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过了12点。
       她看看绘制好的墙面，决定明天让家具行把家具搬到这里。

       天亮得很快，家具行很有效率的完成所有服务项目，留下半死不活的恩潼。
       她不想睡，她在赶时间，她画了整整24个小时，成就了她新家里的所有壁画。

      “你是说我其实就是想完善好一切去找他？”
       恩潼对着自动聊天软件说。
      “我是这么理解的，你听我的。”
      “我凭什么？你只是一电脑。”
      “自以为是。”

       [二]

       几个小时后，恩潼在另一座城市的酒店房间里发呆。
       她已经36个小时没有睡了。
       这是什么声音？
       好像手指在水里游弋。
       恩潼仿佛回到了母体，温暖，而安静。
       她缓缓飘动的身体，正把她送去一个地方，很快，她就要到达目的地。

       忽然，她睁开眼睛。她感到不安，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她看到他优雅的向她游过来，直至眼前。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
       但是，他原本微笑的表情瞬间抽空。血，从他的毛孔，疯狂的溢出来。

       恩潼失控的尖叫着他的名字，他却自顾自的正在流逝。
       一团团的血，将他推向恩潼的反方向，接下来，陨落。

       “不要！”
        恩潼两手死命的乱抓，眼泪，从她的眼角，飞溢出去。

      “恩潼！”
       她听到他的呼唤，吃力的张开眼来，然后，她看到他。
       她拼命的用目光拥抱他，顷刻，将长发泪透。

     “恩潼，为什么要自杀……”
       她听到他因哽咽而艰难发出的声音。
     “我没有……”
       恩潼慌乱的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出院以后，恩潼被他接到他的住处。
       他告诉恩潼，送晚餐的服务生发现栽进正在放水的浴缸中已经昏迷的她，
而她在送往医院的途中一直叫着他的名字。于是，他被找来了，按照护士在
她手机里发现的这个名字所属的号码。

     “恩潼，再晚五分钟，我们就永远失去联系了。”他说。
 
       [三]

       难道不是自己要失去联系的么？

       恩潼知道，是自己，告诉他他们不能再见面了。
       是自己，扔下从背后死死抱住她的他仓皇逃跑的。
       是自己，人间蒸发在原来所在的城市。
       可是，也是自己，没有换掉手机号码，安置好一切，拼死拼活的来到
他的城市。

      “我只是想，自己一个人来看看你的城市。”
      “我想让你以后会有机会知道，也许你想念我的时候，其实我正从你
上方飘过。”
      “是不是我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们已经彼此失去，才按照你喜欢的样子
布置好房子跑来找你？”
      “也许一切都是鬼使神差，但是，我想不到我真的见到了你，居然以
这种方式。”

        恩潼不断对着msn发消息，等不及他回复。
        她知道他不吸烟，所以，无法回答她的他就显得尤其忧郁可怜。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获得安全，为什么一定要抗拒你，我告诉
你，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己要安稳的活着，固执的活着。”
     “我固执的要离开你，也固执的相信无法离开你，我自己快要被自己逼疯了！”
     “甚至……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实里我要失去你，昏迷的幻境中我还是要面
对更彻底的失去你。”
     “直到我看到你家里挂着的照片，……”
     “原来那上面在你身边的根本不是我。虽然那照片后面放着我们的合影。”
     “原来就算我们相爱，我们也永远不能一起去拍一张那样的照片。”
      
     “恩潼，……”msn上出现了他的消息。

     “我遇到你的时候，我还没有结婚。”
     “我失去你以后，终于明白了这就应该叫做永失我爱。”
     “两个人不管怎么付出都没有福分一起拍一张婚纱照，这比你的固执还要固执。”
     “与你分手后回到家，我收到了妈妈的遗嘱。”
     “于是我结婚了……”

       [四]
       
        清晨，他醒来，收到了恩潼的短讯：

      “原来，低柳堤的新草，真的很美。过去，任你怎么说，我都不曾相信。
         很多事情，本来就存在，尽管我不信。
         但是现在，我都相信了。
         我终于能坦然地说声祝福你。
         原来，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再次得到你，而是永远失去你。
         过去，我一直问自己，为什么我得不到，得不到你？
         原来，从一开始，就已经失去，已失去。”

        他急急的拨她的电话，可是，再也没有人接听。
  
        这一天是假期的第五天，恩潼已经上了飞机。
        在此之前，她将手机扔进了低柳堤下的池塘里。

        ps：原载于总舵，出品日期2007-04-02 。

      抵达这座城市前，我为俊邝哭了17个夜。
      我传了短讯给他，告诉他这个消息，他的回复，有一种生不如死的味道：“你要我
怎么样呢……”
      是啊，我要他怎么样呢？他不是恳求我回到这座城市了么。
      当我听到他的恳求，我忽然产生一种终于可以死的瞑目的感觉。
      这感觉产生以后，我想都没想，就收拾了一切，奔向这座城市。
      我不是爱他的么。


      火车上，周围的人们几乎都睡着，刚刚离开的小站，隐匿在夜里。
      “姑娘，醒醒。”
      我挣扎着直起腰，抬头去寻找叫醒我的人，“什么事？”
      他安静的站在我面前，两个嘴角弯在苍白的脸上，“你的手机掉了。”
      “哦！……谢谢！”我条件反射的接过自己的诺基亚，愣了一秒钟后，放下蜷缩的身
体，示意他坐在那空出的位子。
      他脱下驼色的风雪大衣，轻轻的微笑，“我可不是垂涎你的座位才叫醒你的。”


      天亮不久，安睡的他醒了过来，用睫毛刷了我一下，道，“早上好！”
      我只是微笑，并不回答。
      他起身穿上驼色的风雪大衣，“我要下车了，但是我想把我这个留给你。”
      雪白的名片怡然自得的躺在座位间的简易桌上，而他，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一片微曦。


      俊邝瘦了好多，他拉过我的手，就像两年前那样。
      “我们搬家吧？我想要一套通透的房子，我们可以做自己想吃的东西，象你过去和我
说的那样……”
      俊邝的兴致很好，我公主一样的笑了，抡拳在砸在他的右肩，锐声骂他变态。
      就这样，我们似乎有了一种默契，一种关于很久很久在一起的默契。


      新家很大，像俊邝说的，很通透。阳光直直的闯进来，照在俊邝的眼上。
      我很放肆的把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衣领，他翻身抱住我，“小混蛋，快认错！”
      敌不过他的力道，我很委屈的嘟囔一句错了，他很得意地笑，俯身吻我。趁他没有防备，
我一举颠覆了我们的位置，大肆呵他的痒。
      我以为我忘了，然而，当我高高在上的骑在俊邝身上时，一股安静的凉，伴着一双瞳，
覆盖了俊邝的脸。


     “喂？”
      我很害怕，我捧着电话，不敢回应。
     “Hello?”
     “……是我。你知道么？”
      对方停了一秒钟，“嗨~”


     “我以为，你根本就没有在意那张名片呢。”
      清晨的喷泉广场，荫庇着我的心绪。
      当我在重遇他之后，我反而坦然得令自己发抖。
     “韶，也许我不该打电话给你。”
     “已经打了，一切已经来不及。”

 
      我并不否认，已经来不及，但是，也没有什么好担心。
      我还是安睡在俊邝的怀里，还是安于我们的默契，我还是会为俊邝哭。
      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我会想起韶。


      韶也和我有一种默契，他似乎可以感知我的想念。
      每当我独处，甚至还没有正襟危坐的开始想念他，他的短讯总是应时来临。
     “我想你了，就这么简单。”
      你知道么，这一点都不简单……


      我爱俊邝，这毋庸置疑。
      那么，……
      我，爱韶么？


      韶每个月都要借口出公差跑来这座城市，停泊上一两天。
      如果我同意见他，他就出现在我指定的地点。
      如果我不同意见他，他就留在宾馆里给我传短讯。


      “我知道你有你的家，但是，我可以不打扰你们的生活，只求存在。”
       一个雨夜，我收到韶的这则短讯。
       俊邝和我吵了一大架，把我扔在灯火辉煌的街上。
       那是叫做悲伤的情绪吧，从我的胸口喷涌而出。我拨通韶的电话，呜嘤啜泣。
       当我的呜咽停止后，我万般清晰的听到韶那从沉默中传出来的我爱你。
       我冷冷的笑了，发出一个轻轻的“呵”的声音，然后关掉手机。


       几天之后，我打开手机，收到韶的短讯，当我和俊邝在金店挑戒指的时候。
      “你知道吗？
         我打了一万个电话给你，你都在关机。
         现在，我决定，还是传个短讯给你。
         你哭了，然后，你笑了。
         你笑的时候，我感觉到，我所在的整座城，倾了。”   
  
         
       从那以后，韶总是打来电话，默默地，听着顺着我的话筒传过去的任何声音，然后，挂断。 
        
       
       我那么清晰的记得，认识了俊邝以后，我对男人痪上了审美疲劳。无论什么绝色，在我眼
里，都形同虚设。
       我爱俊邝，就没有办法欣赏别的男人的美，我真的没有精力。
       毕竟，现在的我，只想简单的活着。
       但是……
       韶……，他的和煦竟然带给我恐惧。
       我也那么清晰的记得，我瞪着他漆黑的瞳仁，拼命抵抗着被它吸进去。


       倾城一笑，我常常想起韶说起过的倾城一笑……
       我对俊邝，没有他所说的倾城一笑。但是，我可以小野兽般的肆无忌惮。
       累了，我像鼹鼠一样枕着俊邝的腿睡觉。
       醒了，我像小猴子一样围着俊邝让他哭笑不得。
       哭了，我像小狗一样对俊邝大喊大叫。
       笑了，我像小猫一样钻进俊邝的大衣。
       ……

    
       韶再次“路过”这座城市时，我约了他。
       这一次，我盛装而去，不，应该说，只要是见他，我都盛装而去，只是，今天，心情更加
隆重而以。
       原本打算先一步到达，享受最后的平静。
       可是，当我看到他出现在喷泉广场，我的心，想要平静，已来不及。

        
       在他回转过头的一霎那，我终于体会到，那倾城一笑的含义。
       是的，我微笑了，为了我，他的城倾了，可是可是，我的呢？
      “韶，我再也没有勇气，向自己否认，我爱你。”      


      “韶，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我拿不出任何东西给你。” 
      “我没妄想过，可以得到你。” 
      “那，现在，你知道了我爱你，你也该知道，我们，不可以再见了。” 
  

        就这样，我失去了韶。
        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可以把韶讲给俊邝听。

        
        或许，到那时，已经没有人记得，韶留给我的拥抱，我留给韶的信。


        后记：   
        
       “韶：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这座城，已经不能再供我想念你。
               你为我舍弃一座城，我也只能告诉你，我也是。
               向你坦白了我的爱，这就是我来的目的。
               韶，早年，也许你也有一头被你宠溺的小野兽。
               好吧，就算我把你和俊邝做个交换，我仍知道，你会变成今天的俊邝，而俊邝也会变
成今天的你。
               你们不过是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可以成就我和你的熟知，可以成就俊邝的成熟。
               我在俊邝身边，可以看到和你的以后；我在你的身边，可以看到俊邝的将来。
               两个出生在仲夏的男人，拥有着同样打动我的温柔，和执拗，同样希望将我据为己有，而同样的，我也爱你们任何一个。
               即便如是，我还是要请求你原谅，我选择了离开你。
               韶，如果我们临别，我可以为你哭么？即使，不再你的怀里。
                
               平安  顺意

                                                                                                                                                          
                                                                                                                                                                                                                                                                        葭”

           ps：原载于总舵，出品时间2007-03-06。

【仅以此文并《没有初恋的自己》，纪念萧晗同学。】 

      丽尔还记得，那年的雪很少。
      那一年，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

      他走了。

      去了他早就预约了位置的地方。
      所以，任何人，都没有特别的触动，仿佛他长大成人般的理所应当。


     “你什么时候去呢？”贪长的丽尔已经差不多和他一样高了，瘦瘦的，
她的扁桃体，还在发炎。
     “我也不知道，该去的时候就会去。”他手里慢条斯理的，削着一个
火红的苹果。
      那华丽的赤色外衣，一点点旋转着剥离微微奶黄的身体，刀子闪闪发
光，映着他比苹果肉还要白的手指。
      丽尔啃着苹果，“那你怕么？”
      他微微笑了，“从来都不，妈妈说，我要去的地方不可怕，而这本身
也不可怕。”
      丽尔翻身躺下，雪白的被单床单，他用它们把她包裹好。
     “你要回房间了？”丽尔傻笑。
     “对呀，妈妈说，这阵子我要多休息。”
     “你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么？”
     “不喜欢，但是妈妈说这味道可以保护我们。”


      一栋楼，有一个对角处，两个邻着的单元，在此，形成直角。
      丽尔家，在四单元，他家，在五单元，两家的阳台形成直角，两个小
人儿房间的窗子，形成直角。
     “萧晗？”丽尔在阳台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微笑，头发温柔的随风飘摇。
     “晚上还是睡不好么？”
     “是，很无聊。”
     “那你都做什么？”
     “读书咯。”
      丽尔不大乐意的撇撇嘴，“怪不得你的成绩好。”
     “我晚上找你玩儿吧？”
     “可是我还要睡觉。”
     “那，我用金鱼沙里的小石头扔一下你的窗子，你听到就起来和我玩
儿，听不到就算了。”
     “哦，好啊！”


     “丽尔，你自己玩儿吧，晗他一会儿就会来了。”
     “阿姨，他回来会和我抢桔子吃么？”
      阿姨很美，眯起眼睛，“说不定，你们也不是头一次把桔子抢成桔子酱。”

     “他要是没有考过怎么办？”
     “……，不会的，他可以考过的。”
      丽尔疑惑，钢琴十级和中考那个更难呢。
      忽的，丽尔听到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她跑下楼，瞪着眼望着他。
     “过了。”
      他很不在意的说。


     “你小时候戴过这个？”丽尔捧着一头流泻的假发翻着死鱼眼问。
     “小时候……大概这么高。”他把手举到腰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戴戴我看看。”他伸手拿过假发按住大笑的丽尔。
     “不许笑！”他正正丽尔的头，小心翼翼的把它戴到丽尔的短发上。
     “好看吗？”丽尔端正的微笑。
     “挺好看。”
      他们带着假发骑着单车去儿童公园，假发轻盈俏皮，丽尔不停的笑。他瞄
了瞄，朝她的脑后猛打了一下，随后逃命似的拼命蹬着车子将路边的柳树和丽
尔仍在后面。
      丽尔嘟着嘴在后面生闷气，看着他的白衬衫晃啊晃的越来越远，像她手里
的风筝。
     “给你化个妆！”他停在路边，等丽尔追到身边，对她说。
     “化你个头！”丽尔跳下车子冲过去狠狠打了他一拳。
      他挨了打，用双手按住又被自己甩下一头高的丽尔的肩，“老实点儿。”
      他捋了捋丽尔头上的假发，插上一朵路边的小玫瑰。
     “什么啊？”
     “是花，花姑娘。”
      丽尔醒来，天蒙蒙亮。
      她看看身边睡着的男友，心里涌上许多温柔。
     “他最近不好么？总是在梦里找我……”
      男友喜欢打球，打的开心会大声欢叫，他喜欢在罚球线上连续投篮，直投
到连中二十几个才罢休。丽尔有时恍惚的看到，男友身后，晗默默地射三分，
甚至，有一次射的好端端的突然把球扔出好远，在篮板下甩开汗透的背心，背
影莫名沮丧伤心。
      出神的时候，男友关爱的摸摸她的头，“怎么了？”
      丽尔轻轻摇头，幽幽的想，“晗从来不和人大声讲话，只是生气地时候沉
默，妥协的时候眼神纯白嘴角僵硬。”


     “凭什么别生气了?”丽尔关上窗子回到房间深处。
      晗耐心的扔着小石子，敲在她的窗上。
     “你要干什么！”丽尔呼的打开窗子大喊。
      他慢慢顺下睫毛，不知所措的用手指抓抓太阳穴。
      丽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泪划下涓涓的线。
      他怔怔的望着她，眼泪划下涓涓的线。


     “丽尔，你能不能把你想的话说出来，我求求你，好吗？我求你！”
      男友盛怒下将躲进洗手间的丽尔拖了出来。
     “丽尔，要我说分手吗？这样你就说了？”他的眼神复杂，因为自己的眼泪
频频颤抖。
      丽尔抽动着嘴角，默默流泪，长发凌乱。
     “丽尔……”……
      ……  ……
      ……“……丽尔！”……
      丽尔听不清，她生命模糊。


     “丽尔，我只想你能在我身边，不理我也可以。我……不会太长，妈妈……
说我的情况好了很多，你别担心。你等我！……还是，我等你吧……”
      晗的发丝柔软，粘着刚落上的雪，晶莹的折射着蜜色的阳光。脸上突出的部分，
都微微的透出樱桃红，仿佛一个姑娘，温暖、值得信赖。
      但是，他的眉心慢慢哀怨的松散开来。


     “丽尔，我只是不能接受你不需要我，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丽尔用额头顶着男友的下巴，双臂紧紧拥着男友的身体。
      他死命的抱了抱她和她的长头发，“丽尔，你答应我，以后不要不理我。”
     “……好。”


      那一年，晗和丽尔在儿童公园，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唯一没有人的秋千上。
      他的皮肤，阳光下白皙得透明耀眼，微微的散发着糖果的香。
      丽尔枕在他的肩膀，鼻子触到他的颈窝。那鼻尖狭促的微凉，使他心悸的震动。
      混合了他衣服上碧浪洗衣粉的味道，丽尔心绪宁静。


     “妈，他呢?他好么？上次他说自己上大课发言，语惊四座，还说有些女生
写了情书给他……”
     “妈，你怎么了?”
     “……妈~他，他去那儿了？……”

      他的眼睛，如马般驯良，如鹰般明亮，如猫般迷离，如情人般深情。

      他离丽尔远去，却让她觉的永远未断音信。

      也许，他什么都没说，丽尔就在天涯之外，会心的低头不语。

     “要幸福。”

      他说。

      ps：原载于总舵，出品时间2006-10-24 。 

      我不相信进化论，正如我没有进化的本身。

      就算我风化掉一些东西，那也只是我的年华。

      我喜欢任那年华如花瓣离开花朵般凋谢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很富有，年华，在我手中一文不值。

      很多人向我要解释，希望能从我的解释中找到理解，乃至宽恕我的理由。

      可是我自己解释不了。

      甚至，我也不希望得到解释。

      我和它，我的感情，相处安好。

 
      不知道有没有人狠狠去遗忘，那些明明清晰的记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狠狠遗忘了，会像我一样得偿所愿的抹去那一段时间内的所有记忆。断开的记忆，如同截肢，两段肢体中间的联系中断，彼此遥遥相望。

      大多数时间，我很忙。好像上了劲儿的陀螺。所以我的身体停下来，我的意识还在陀螺着。这时候，出现了一种空白。

      我想起一些事，关于我爱上的谁。

      很显然，这些事都已经发生有些年头，原来我有一段感情。我试着去回忆那爱之胚胎的受精过程，但是，很可惜，世界上就是要存在类似到底有没有外星人这样的谜团，不然地球就显得不完整一样。

      当然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的感情只不过是子虚乌有，是我大脑皮层电流混乱造成的假象。偏偏这个时候，我接收到种种关于爱的信息，宛如天赐的证据。

      子淳，你爱他。


      每当这种自我回溯求本结束后，我总是老马识途般的找回到他身边。

      我呆在他背后的阴影里，向他投以找到生父一样的目光。


      不能免俗，他是我的一位学长。貌似青岛，性似昆明。在他和我说了第一句开场白的几个月后，他顺利的从母校断奶，转正成为一名小学生。

      他说，“子淳，你再尿床我就揍你。”


      此话掷地十二年后，他揍了抢走他女友的，我的男朋友。

      那天，他亲自揪着满脸开花的男人到附近的医院，趁着医生忙活脸上a型b型o型ab型都有的伤者的档儿，一手把我拎到走廊，当着背叛他的女人，铿锵的说，“周子淳，打今儿起，你是我的。”

      我翻翻白眼，挣扎着问他：“你知道周子淳是谁么你？”


      “周子淳，滚出来！”

      这是旗帜一般的呼唤，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他很得意，意气风发的在我的生活里指点江山。当他发现，我只是貌合神离的活着时，也只好叹一声无奈。

        
      他应该是不记得当年被他一声怒喝吓哭的周子淳了。

      他的开场白，划开了我的记忆，在重遇他之前的一切，仿佛都已永远沉睡。

      每每想起他当年扬言要揍我的表情，我都能看见那个小子钻进了高声吆喝着周子淳滚出来的这个男人的身体。

      我问你周子淳，就算你看到他钻进他的身体，又能说明什么？

      没有任何疑问的，他有他的声色犬马，我有我的灯红酒绿。毕竟那让我想起我爱他的空白太少了，我宁愿忽略不计。

      难道说我也去等么？

      为了一个人节约的活着，那只是没人同情的高级颓废。

    
      “周子淳你再出幺蛾子我就揍你。”

       那天，他倚着月光，看着指尖升腾的瘦烟。


       真的，如果我是他，我不会只把揍我当作口头禅。


       是他，帮我在各种考试中作弊。

       是他，替我在学生处顶着十三级狂批。

       是他，把我从几个女生的脚底下拖回来。

       是他，冒充我爸和系主任在电话里说情。

       是他，在我的毕业典礼后和我一起砸了导员家的玻璃。

       是他，说服我妈带着我到这a城狼狈为奸的在公司里舞弊。


       他说过我是他的，所以，他有权使用我。

  
       经年后，我仍在空白的时候，想念我的爱情。

       我没想过会和他发生什么，于是，清醒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有时，我也会为他哭泣，不，应该是悼念我的爱情。

       我记得他说过，“子淳，我要结婚了，你自由了。”

       很奇怪我没有高兴，只是任凭我的表情像被子弹击中的玻璃，一块块的碎开，掉下来。

         
      我不是太把自己当人，不能容忍他无视我的爱；也不是嗜好痛的感觉，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我只是觉得，爱他，和结果，对我都不重要。
  
      夜里，我梦到一只手向我伸来，五个指头戳穿了我的肋骨，掏走了我的心。我没有哭，只是站在医院的走廊，看着眼前的男人慢慢缩成一个男孩，握着我淋漓血红的心，高声的吆喝着：

     “周子淳，打今儿起，你是我的。”

 
      宁焘哥哥……
       
      ps：原载于总舵，出品日期2007-02-06。